大马华人周刊 · 专题

告别腐败无捷径 从个人做起最稳妥

 ·2018年2月10日

“改朝换代,告别腐败”这样的口号,能够打动人心,特别是华人社会的心,毫无疑问的显示了华人整体的民主意识不强,容易被操弄。


从逻辑上来看,“改朝换代,告别腐败”这口号要表达的是简单的因果关系,也就是“因为A导致B”,因为改朝换代,贪腐就不再了。这可能吗?


稍微有一点民主常识的,会表示“改朝换代”—也就是政党轮替,能够确保政党为了争取选民的支持,而互相制衡;政党能够互相制衡,也就意味执政党不敢胡作非为,政府就会更加透明、更少贪污滥权等等。从逻辑上来看,这也是建立在简单的因果关系上,也就是改朝换代—政党互相制衡—是更好的体制。
 

  政党轮替告别腐败不可能成事实

华人是聪明的民族,但是为什么却那么轻易相信“改朝换代,告别腐败”这句不可能是事实的口号呢?这是值得探讨的问题,而我们看到其中奥妙,就是华人的“快熟面文化”—这是我国著名历史学家李业霖在20多年前提出的。


他眼中的“快熟面文化”,指的是华人在学问上要“快熟”,要在短短的时间看到“成绩”,而忽视学问其实需要时间的累积,做学问更加需要打好“基本功”,不能一蹴而就。


这“快熟面文化”蔓延到华人的方方面面,就造成华人作为一个族群对很多东西都非常急躁,必得在最短时间里完成。讲难听一点,就是“急功近利”。我们先辈“一步一脚印”、“一分耕耘,一分收获”、“欲速则不达”、“百年树人”、“慎终追远”等传统价值观,在华社似乎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。


影响所及,近十年“快熟文化”已经侵蚀到华人族群里。教育机会,特别是大专教育的普及化,让许多华人子弟有机会接触西方的政治思想。然而,大多数华人子弟不知道西方政治思想的庞大复杂,需要花相当的精神精力与时间才能够有较好的掌握。
 

 取巧选择几个普世概念自以为是

在“快熟面文化”影响下,他们当中有许多人热衷於“快熟面政治”,取巧的选择几个“普世”的概念,如民主、自由、平等及权利等,来“证明”本身在政治上是成熟并且是高人一等的。也因为他们这种自以为是,没有自知之明,对华人传统的智慧嗤之以鼻。


但是,在追求这些“普世”价值的同时,华人基本上还是保持强烈的族群主义--也就非常在意保持自己的“华人”特征。华人在追求“普世”价值的同时,对保持“奇特”的特征也非常执着,表面上看来是矛盾,但实际上反映了华人没有认真的去了解两者之间的内在联系。


以英国与美国为代表的西方民主国家,其民主是建立在个人主义的基础上的,但这并不意味着“群体主义”(Communitarianism)就完全不存在。


事实上,自独立以来,美国民主强调个人主义,但群体主义还是尾大不掉。大家在谈“美国人”的时候,诸如“美国白人”、“美国黑人”、“美国亚裔”、“美国拉丁裔”以及“美国土著”(红印第安人)等等划分,还是甩不掉的。


即便有这样那样的划分,种族问题在美国还是的的确确存在的,但美国人基本上还是崇尚个人主义的。至少,他们会尊重其他公民的权利与自由。

 群体主义而非个人主义指导我国社会

但是,在马来西亚,群体主义主导我国的社会,从《联邦宪法》的相关条文(例如马来人及其他土著的“特别地位”,其他族群的宗教及学习语言自由等)到人民的日常生活,个人主义可以说几乎不存在的。在日常生活里,我们会自然而然从族群,而不是完全从个人的角度看问题。


因为群体主义在作祟,我国主要族群都摆明车马要保持本身的族群特征。而对占人口约四分之一的人数最多的少数民族的华人而言,族群主义更加明显。


就理想(也就是马来西亚人不分种族,都崇尚个人主义)而言,“改朝换代”并不是什么问题。讲到底,选民是以个人主义为出发点,做出个人的选择,其他都是次要的问题。但是,在马来西亚,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吗?


表面上,我国选民都是“一人一票”。选民投票,行使的是他们个人的权利,但是大多数选民骨子里还是以群体主义为基础来做出选择的。连自我标榜为多元种族政党的民主行动党,创立到现在,只有华人选民占多数的选区才是它的强区。


2008年,奥巴马中选为总统,成为美国独立200多年以来第一个黑人总统,林吉祥煞有介事的提到美国黑人能够当总统,为什么马来西亚非马来人不能当首相?但是,在面对真正的选择的时候,林吉祥却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首相,连当副首相也不敢。那他之前的言论,难道是说爽的?

 火箭的马来人扮演花瓶角色

客观而言,这反映了我国的政治现实,也就是“种族政治“还是我国的政治主流,火箭无法改变;主观来说,民主行动党自成立以来就是以林吉祥为主导。该党的方向,与林吉祥脱离不了关系;林吉祥害怕自己在火箭的地位受到影响,当然不轻易让非华人—特别是马来人加入行动党。那些加入行动党的马来人,至多只能扮演花瓶的角色。


因此,火箭自我标榜是多元,照理就应该突出个人主义—也就是以个人自由及权益为斗争目标,但实际上它的基本盘却是建立在群体主义,也就是华人族群。实际上,火箭的党员和支持者,绝大多部分是受华文教育的华人。这说明了民主行动党自称是个多元种族政党是虚有其表。


因此,很多华人在没有考虑到这个火箭本身无法解决的群体主义,就敢敢要借火箭主导的国会在野党联盟促成“改朝换代”。这反映了华人的”快熟面文化”,以为我国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,可以通过“改朝换代”一举解决。这是天真、也十分危险的做法。


最关键的理由,当然是我们不可忽略马来人群体主义远比华人强烈—即便独立了60年,我国社会也经历了相当大的变迁,但马来人同胞在宗教及种族的双重认同,远比华人在华文教育及种族认同强得多,到现在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改变。所谓开明马来人,向来都是存在的,只是我们应该问的是:他们是不是马来社会的主流?华人也没有必要自以为都是“开明华人”—我国保守华人人数会少吗?
 

 谈“马来人至上”也是民主权利

试问,华人到现在自己还纠缠在华小、华文独立中学、统考等的课题无法自拔,怎么能够一厢情愿认为马来人不应该谈“马来人至上”(Ketuanan Melayu)呢?谈马来人至上,难道就不是他们的民主权利?


因此,华人全力支持在马来人看来是“华人沙文主义”政党的民主行动党,其结果是使到马来人把华人在大选中的投票倾向(集中支持以火箭为主导的国会在野党联盟),当作是对马来人群体权益的威胁。华人可以批评他们搞种族主义什么都好,但是不要因此认为这不是个事实。


另外,我们也不要忘记所谓马来人群体权益,还包括了马来统治者的地位。我国的九个州有马来统治者(除了槟州、马六甲、沙巴及砂拉越之外)。最高元首就从这九个统治者中选出来的,每五年轮一任。这是国会在野党联盟避重就轻的关键问题,而许多华人也不了解他们在我国政治所扮演的重要角色。


至于什么贪污腐败,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,可以肯定不是“改朝换代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。看看“两党制”的典型代表美国与英国,政党轮替是常态,但我们能说这些国家完全没有贪污或者贪污不严重吗?
 

 美国政治献金把贪污“合法化”

事实上,好像美国就把一些本应纳为贪污的事件“合法化”。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政治献金。现在不管是个人还是团体(如企业及非政府组织等等),捐献给政党的数额无上限。金钱在美国各级选举—特别是国会选举与总统选举,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。


在我国,华人总是喜爱把国阵标签为极度贪腐的政党。没有人可以说国阵没有贪污——也没有人可以说其他政党(包括国会反对党)是不存在贪腐的。我们常常以为,某个政党贪腐,完全是因为这些政党的领袖的问题,而不是非领袖的问题。这是不正确的。


要把贪污减到最少,需得从培养反贪的公民意识做起。公民如果没有普遍存在反贪的意识,也就等于说社会上不存在制衡贪污的能力。贪腐主要根源之一,在于社会上有一些人抱着抄捷径的心态,总是绞尽脑汁要走在别人的前头。


其中一个抄捷径的方法,就是贿赂(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之谓也!)。我们务必紧记的一件事:贪腐不是公共领域的特有现象。事实上,私人界贪污的情况,比公共领域还严重。


所谓的一个巴掌拍不响,单单是“施”没有“受”,就无法构成贪污。因此,我们不要忘记贪污的另外一个主要根源是:有些人滥用权力。这个权力,可大可小。小至一个守门的保安人员到国际组织的领导,利用他们 职权以外的决定,为己谋取利益。


而在我们东方社会讲人情(也就是群体主义的重要特征之一)的文化,公私不分是普遍存在的。我们相信,在日常生活,要是有人说law by law(依法行事),会被那些想抄捷径的人指控为“不近人情”。试问,一个社会如果有人知法犯法(主要指的是贪污贿赂),却要诉诸人情为自己开脱,贪污消除得了吗?
 

 拥抱老马及海底隧道课题的影响

那对“改朝换代”,华人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?不可否认,与上一届大选的时候相比,迷信“改朝换代”的华人减少了不少。而我们看到华人普遍上对行动党拥抱前首相敦马哈迪,还有闹得沸沸扬扬的涉及63亿令吉槟州海底隧道课题不满,导致他们对“改朝换代,告别腐败”有所保留。


吊诡的是,还有一些人竟然认为不管怎么样,都要促成“改朝换代”,无视国会在野党接受有”朋党之父”的敦马,还有63亿令吉槟州海底隧道非常可能是个大宗弊案,已经证明了“改朝换代,告别腐败”只是个空想。


要塑造一个相对清廉的社会,单单期望换政府就会改善,本质上来看是人民本身在平时让自己的权利“睡觉”,同时也没有意识到作为公民的责任,不仅仅是投票缴税,平时更需要警惕自己不要成为贪腐的贡献者,动辄想到要抄捷径(如给”咖啡钱”、炫耀“我认识某某”“大粒人”等等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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